妖道难撩(31)

作者:文云木 阅读记录

可事成之后在后山上那么反常一吐,不仅半腔血险些吐空,头晕脑胀,更是连同气力全被抽干了出去,且不知何时能恢复。

总之当下反噬效果过强,让他几乎成了个废人。

看来“谪仙”之术果真非人间术法,逆天而行耗费的不是法力——而是性命。

顾长卿不知实情,只觉愤恶,看不得他一副死要面子的模样,恨得牙关发痒。

“又搞什么名堂,扯什么能耐,怪不得我下手狠了!”

顾长卿再次往那销魂鞭中注满法力,狠心挥了出去。

顾望舒早因气血不足而浑身无力,使不出法术去抵,当下耗过三鞭后,本就所剩无几的气力又是枯竭,劲力直接削在他凡根之躯,七魂六魄之上。

外伤固然狰狞,但那不可见的内伤才更为要命。

筋骨寸断之痛没咬住,当即咳出一大口血来。

顾长卿捏鞭的手劲大得发抖,青筋毕露。

后山下千百弟子全是见证之人,顾望舒本就素有‘妖人’恶名,早已是个众矢之的,不被中原各路法门借此为把柄逼出修界,他今日就必须当众受下这十八鞭,才得以服众。

可这才,这才……

“——轰隆!”

晴空一道闷雷破天而过,震天撼地。无论是山下围观的,或是掌刑台上护着法的人,皆大惊失色诧然望天。

分明刚刚还是晴空万里,艳阳高照,此时不知何来一片滚滚黑云正压于山头,遮天蔽日。

不出片刻,暴雨倾天而下!

仲秋天未凉,竟是一场冰雨,以水泼下,落地成冰。

“你这是在找死!”顾长卿惊雷掩盖,于众目睽睽之下破口大骂。

“求死是吗,逼我杀你!”

冰凉的雨落在身上,阳光带来的灼痛感渐渐消散。

冰雨肆虐到激起涟漪,顾望舒耳边嗡嗡作响,心头随凄风苦雨一并转凉,紧接着剧烈阵痛,发酸,撕裂似的绞缠难受。

他恍惚间明白,或许自己早就该死在二十年前的泥涂地里。

世俗从未偏袒过自己一次。就像是暴雪夜被弃在山门外的开始,注定一生孑然,带着被排挤的冤屈命运,烂死在个没人的角落。

方才平息因相貌引起的、永无止境的民愤与偏见。

无人愿意听我辩解。他蓦地冷笑,正如现在众人只见得天上的破洞,便要我以死谢罪,却没一人关心那破洞因何而生。

就好像他们眼中只看得见一个天生银丝白发,瞳色妃红的怪人。

于是一切依常人解释不了的过错,灾难,都出自于我的不详,是我的错。

这场雨啊,雨啊。

竟成了第一个偏袒我的。

顾望舒咧开嘴角,露出个无声的惨笑。

一口皓齿被鲜血浸得猩红,粘稠的血混着津液止不住地往外滴淌,喘息着强挤出两个字:

“傻 子。”

“天怒……天怒!这是天怒啊!”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怪叫着大喊一声,各处呆滞秩序瞬间混乱起来,人们开始惊叫,奔跑,逃散,仿佛神惩将至。

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雨打断本是井然的刑,恐惧感在含着血腥味的空气下被无限放大。

四大法门中内有胆大的上前请道:“顾师兄,何来秋降冰雨,雷打秋,定是天怒!不如姑且将罪人先放下来,有什么大罪秋后再算,反正也已经挨了这么多——

“都给我闭嘴!”

顾长卿手中销魂鞭凭空一抽,空气破裂之巨响震慑得一群混乱众人顿时安静,一个个睁着惶恐不安的眼,又不敢再出声。

“谁再喊一声,我就把他拉上来也受一鞭试试!反正销魂鞭在我手里,不差多上一鞭!”

顾长卿把一身怒火撒向脚下千人:

“我顾长卿审自己的师弟,自家之事,还轮不到老天来插这一脚!”

他在这山之上气涌如山般怒吼,而后毫不留情的鼓足力气对着顾望舒又施一鞭。

这一鞭甩得狠,引得顾望舒整个人往前踉跄一步,又被铁锁擒住双臂勒紧,只从口中涌出更多的血来。

“咳…………”

“好啊。既然你一心求死,那我成全。”

握鞭的手紧了几分,用力到指节间咯咯作响。

再一声惊雷撼地炸响,银电映得人面煞白。

“别……听了……。”

顾望舒几近力竭,含糊不清呢喃出声。

“傻子……别听了。”

“莫再白费力气。”

……

不是无法强行催动妖力吗,你如何引出这么一场大雨。

耳边再次呼啸着传来鞭响,大抵是顾长卿已经知道自己再没有歇息恢复气力的能力,一鞭又一鞭的间隔都短了起来。

冰雨苦寒滲骨,长鞭裂空的每一声,都像在催命。

罢了。

反正从踏上这登山之路开始,就没想过回头。

————

半月后。

近些日子接连着都是阴雨天,到了今日竟飘起了些许雪花,算算时日也快到小雪了。

顾清池在观上监学,束着个描金莲花冠,颇有些少年观主的韵味。

自从重阳过后老祖师闭关,没过多日一封快马告急书信又把顾长卿召回了益州,信里传的事情好像还不简单,被他把观里使得上的除妖高修都带了去,清虚观掌事的任务自然落在了他身上。

钟声三过,他起身看了外面的天,虽然飘了雪却还是夹着雨的,回身对整理书简的小弟子们嘱咐了句:“带好伞,外面雨凉,当心伤寒。”

众人应了声是,纷纷行了礼退下。顾清池随后独自走到门前,目送完这些人,便负手赏起这场初雪来。

天还未凉,雪根本站不住,未等落在草木上,早化成了水和雨融了去,远山缭绕着云雾朦胧一片,看来想观雪的话,现在还不是时机。

他在里边站了半天,遥遥的看到个半大少年手里撑着把伞,腰间蹀躞上挂垂着铜钱盘鞭飞剑一类杂碎小物,胸前还挂了面黄铜法镜,头顶高马尾一颠一颠走过来。

身后不远跟着个手拿摇扇,明眸皓齿的白发妖。

画面莫名有些可爱。

他往前一步,拱手道:“艾叶兄平安归来。”

“我明明走在前头的,师哥也不与我打个招呼。”顾莫收伞一头插进屋檐下去,挤着顾清池埋怨。

艾叶缓步跟在后头,马上就要数九的天还单着个花白的素花锦袍,一头浓密细软的长发披在身上像身裘子一样,淋着雨没打伞,奇怪的是身上好像也没湿哪儿去。

果然是个在冷地方生的妖。气温骤降,自己披着袄子都觉着反凉的天,他还全然无扰摇着扇。顾清池正在暗自思量,怀里撞进来了个顾莫。

“师哥,我与你说啊,今儿个那妖生得可真——丑,像个脱了毛的猴子似的,尖嘴猴腮长嘴獠牙的躲在个破庙里。掳走的小孩儿被他割了根手指在那放血,幸亏我赶去及时,趁那孩子还有气儿,救了下来!”

顾莫得意摸摸怀中法镜,无意擦出道微弱一闪的光,他没注意得到,还在那侃侃而谈:

“我现在可厉害了,一招便能化解妖煞!真的真的,都轮不到活捉,莫儿可是有长进!”

顾清池无奈笑笑,引一指诀轻轻弹了镜面,“咚”地一声激起几圈清澈的涟漪。

“莫儿厉害,除妖都不用见血。”

顾莫眼看镜面净得如此干净,脸色顿时青了几分,使劲猛拍法镜几下,却除了清脆铜声,连水波都没起得来。

他急了:“这怎么回事,不可能啊?我明明杀……”

顾清池抱歉偏头,艾叶刷啦一声收了扇子,摊开手心,从中凝出团无形的黏稠黑水,在两人面前只轻轻一捏,冻结成块脏冰,再碎成无数渣滓,随风如沙在掌心散了去。

“妖丹都没练成型的初阶小杂碎罢了,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出来寻人血养丹。”

“又是你……。”顾莫不满嘟囔,把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拉得贼低:“你这样胡乱插手,会显得我很废材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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